鳳鳴街：大連最完整的歷史街區在消失

　 
鳳鳴街原貌

　　
大半被拆毀的鳳鳴街

　　日前，來大連考察，發現那個原本完整的歷史城市已經變得支離破碎，只剩下寥寥數處歷史街區，而在去年還完整保留歷史風貌的鳳鳴街、嶺前青云街、清泉街等老街區，自2010年10月開始，已經在被肢解。更令人驚訝的是，在2009年7月剛剛被公布的大連市第一批不可移動文物名錄中，鳳鳴街近代建筑群（涵蓋人民廣場和高爾基路之間的鳳鳴街、新華街、水仙街）卻赫然在冊。

　　不可移動文物為何被拆？

　　2009年4月，筆者在做中東鐵路沿線歷史建筑的考察時，聽說大連市僅存的最完整的歷史街區――鳳鳴街，已經被列入拆遷計劃，而那里并未列入歷史文化街區。鳳鳴街依然完整保留著歷史風貌，有明顯的日式建筑符號、又有歐式形制的獨戶型建筑坐落在小巧的帶圍墻的庭院里，每個院子都有花樹或者果樹；也有連排式的公寓型建筑。這樣的院落建筑沿街排列，除了極少數建筑改裝了塑鋼窗，全部保留著所有的建筑細節，門、窗、圍墻和庭院的石砌門柱，甚至門把手。這些被稱之為“和式洋風”的優美建筑，不僅見證了大連的城市發展史和中華民族的屈辱史，也見證著抗日戰爭的勝利史。

　　大連原有大范圍的中國人居住區，現只殘存東關街一帶歷史街區。那里不僅可以看到中、日、歐各色建筑，還有傳承至今的市井風情。一座女兒墻上裝飾著水泥堆塑花飾的民國小樓，其山墻卻是江南的觀音兜，而老字號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這里正是大連建城初期中國移民史的重要見證。東關街近代建筑群和鳳鳴街一樣，也在2009年7月被公布為不可移動文物。

　　不可移動文物本該依法原址原狀保護，然而，鳳鳴街的拆遷公告卻在其被公布為不可移動文物的半年之后即2010年1月公布了，從拆遷公告中可以看到該項目是商業開發。讓屬于公共利益的不可移動文物為商業利益讓路，這不僅違法，也引起公眾的質疑。

　　然而，盡管大連市文保志愿者和藝術家們以及政協委員、人大代表的多次呼吁保護，拆遷卻已經開始實施。鳳鳴街那些精美的建筑正以飛快的速度消失。

　　大連為什么不是歷史文化名城？

　　《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中有明確規定，“對符合本條例第七條規定的條件而沒有申報歷史文化名城的城市，國務院建設主管部門會同國務院文物主管部門可以向該城市所在地的省、自治區人民政府提出申報建議；仍不申報的，可以直接向國務院提出確定該城市為歷史文化名城的建議。”依照這一規定，大連成為歷史文化名城應該不難，但是大連卻并不是歷史文化名城。

　　《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對于歷史文化名城的要求首先是整體保護其傳統格局、歷史風貌，對一個非歷史文化名城的制約僅限于歷史文化街區。

　　中東鐵路的最后一站中止于大連的旅順口。大連和曾作為中東鐵路樞紐城市的哈爾濱一樣，都是由于中東鐵路的修建而迅速崛起的城市。這兩個城市的歷史與甲午海戰、《馬關條約》、三國干涉還遼、《中俄密約》、日俄戰爭等重要的歷史事件緊密聯系。大連在中國近代史上的重要位置不言而喻。

　　兩個城市的初始建設同樣由俄羅斯人規劃設計。大連勝利橋北殘存的一小片歷史文化街區依然見證著這一段歷史。1905年日俄戰爭之后，大連作為南滿鐵路的重要城市劃入日本殖民者的勢力范圍。其后日本人大量移民大連，城市的規劃設計十分精心，不僅有中心廣場及主要街道的大型公共建筑，也有大量僅供日本僑民和日偽時期日本侵略者居住的街區，處處可以看出殖民者試圖長期霸占這個城市的打算。

　　大連和哈爾濱不同的是，哈爾濱已在1994年被公布為國家第三批歷史文化名城，但從來沒有將1898年沙俄在哈修建中東鐵路的日子作為建城紀念；而曾在1999年舉行了建城百年的紀念活動的大連，卻至今仍然不是歷史文化名城，只有5處歷史文化街區。

　　筆者曾經問過大連市規劃局辦公室的一位負責人：“大連為什么不是歷史文化名城？”他回答：“大連和哈爾濱不一樣，大連的歷史太短。”可是，作為近代城市的哈爾濱只比大連的歷史早一年啊。

　　據大連市文保志愿者們介紹，他們正在準備向政府提出將大連市申報為歷史文化名城的建議，然而，“沒想到拆遷的速度太快了，鳳鳴街、嶺前清泉街這些完整的歷史街區正在迅速消失中。”而在大連市政協為整體保護大連歷史街區而召開的“議政論壇”會議上，當地規劃部門對于大連市為何不能申報歷史文化名城的解釋是：“現代化的產業發展需求使大連的城市風貌有了新的要求……城市的定位及發展都與開埠建設之初相去甚遠”，“由于歷史文化名城保護規劃工作太過宏觀，難以落到實處，在實際的保護規劃工作中，能凸顯出保護效果的仍屬歷史街區的保護。”這種規劃理念有利于拆遷建設，卻不利于一個歷史城市的整體保護！

　　歷史文化街區為什么只有5處？

　　2010年10月28日在網上公示的《大連市城市總體規劃（2009―2020）》草案中，人們看到的依然是2004年公布的5處歷史文化街區，即中山廣場歷史文化街區、勝利橋北歷史文化街區、南山歷史文化街區、黑石礁歷史文化街區、旅順太陽溝歷史文化街區。除此之外，又增添了4處“歷史地段”，即八七療養院地段、小龍街干休所地段、星海街地段、俄軍軍營舊址地段。

　　據大連市一位做規劃設計的工作人員說，這是由于大連現存的一些街區的歷史建筑已經不完整了，只能按地段來進行保護。

　　果真如此嗎？前述已經被公布為不可移動文物的鳳鳴街近代建筑群和東關街近代建筑群都是非常完整的歷史街區，甚至比南山歷史文化街區還要完整。為什么不能將其列入歷史文化街區加以整體保護？

　　即使是原本完整的南山歷史文化街區，也被拆除了大面積的歷史建筑，而新建的山寨版仿古建筑其惡俗粗劣令人愕然。處于這一街區中的七七街還有大面積擋板圍擋，里面自然是正在拆遷的景象。

　　勝利橋北歷史文化街區的百年建筑也被公布為不可移動文物，并作為中東鐵路歷史建筑在今年整體申報第七批全國重點文保單位。但該街區自2010年10月起開始修繕，卻并未向文物部門申報，筆者在現場看到每座建筑磚石結構的百年圍墻都被拆除，一些院落內的歷史建筑也被拆除。

　　必須依法整體保護

　　據說，處于鳳鳴街拆遷范圍中的高爾基路191、193號郭安娜、劉長春故居由于是市級文物保護單位可以免遭拆除，但已經具有不可移動文物身份的鳳鳴街、高爾基路、新華街、水仙街卻在拆除中。規劃部門在制定拆遷計劃的時候，是否征求過文物行政管理部門的意見？

　　對于不可移動文物的單體保護，對其歷史環境任意拆除，已成當今彌漫在各個城市、村鎮的“改造”方式，造成的破壞無法挽回。因此，對不可移動文物必須依法整體保護。留下這處文保單位，也要留下同樣具有不可移動文物身份的鳳鳴街近代建筑群。尤其是這處珍貴的歷史街區已經是大連最后的完整歷史街區。

　　筆者已向大連市文廣局文物管理處依法舉報，他們確認了鳳鳴街近代建筑群涵蓋高爾基路、鳳鳴街、新華街、水仙街的保護范圍，但這樣回答：“這里是政府工程，我們不能給政府下停工單。正在跟規劃部門協調，爭取保護幾座建筑。”

　　據當地媒體報道，不久前，由大連市文廣局、西崗區舊城改造辦及現代博物館、億達集團等多家單位參加的協調會舉行。“會議透露，作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大連難得的歷史文化遺產，高爾基路193號、195號將原址保留。億達集團相關人士也表示，未來的高爾基路、鳳鳴街一帶將保持原有的風格不變，這里的建筑也會控制在2至3層。鳳鳴街‘和式洋風’元素會基本保留下來，老建筑中的德式屋頂、歐式肌理、法式細節等都會‘重現’。”

　　這個協調會提到要保護的市級文保單位高爾基路193號、195號實際上是一棟小樓，而對這一街區其余260余棟不可移動文物建筑的保護措施只字未提。大連市規劃局副局長唐東寧說：“根據法律法規，根據我們整體規劃的要求，我覺得我們這么做是適合城市發展的，也適合大連市的具體情況。”

　　鳳鳴街近代建筑群的拆遷每天都在進行，拆遷民工的鎬頭砸向那些優美的墻體，老建筑呻吟著寸寸碎裂。只有大連的文保志愿者在那里堅守，堅持著發出依法保護的呼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