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zhàn)淡水危機

我有一位朋友居住在印度首都新德里的一個中產階級小區(qū)。盡管該地區(qū)每年都有相當數(shù)量的降雨，但他每天早晨都會被擴音器里刺耳的通知聲吵醒——那是在提醒人們，淡水只會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供應。他只能匆匆忙忙地在浴缸和其他容器里灌滿水，以維持一整天的用水。新德里大面積缺水的主要原因在于，水資源管理者在幾年前決定，把上游河流和水庫的水大量取用到農田灌溉，導致了城市用水緊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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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全球人口的迅速增加和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全球淡水資源緊缺的局面正在逐漸顯現(xiàn)。

我兒子居住在氣候干旱的美國鳳凰城，很少看到灑水裝置為草坪和高爾夫球場灑水。盡管鳳凰城位于美國索諾蘭沙漠（Sonoran Desert）腹地，他卻享受到了真正無限制供水的快樂。當?shù)卣试S將農場灌溉用水引入城市和郊區(qū)提供生活用水，并把再生水用作城市景觀用水和其他非飲用水。

與新德里和鳳凰城一樣，在如何管理水資源方面，世界上任何一個地區(qū)的政策制定者都掌握著影響力巨大的決策權。如何明智地行使這項權力變得越來越重要，因為在全球許多地區(qū)，淡水資源的需求量正在增長，甚至超過了當?shù)氐牡┙o量，而且這種狀況沒有任何減緩的征兆。全世界每6 個人中，就有一個因無法獲得安全的淡水而飽受折磨，總人數(shù)超過了10 億！根據(jù)聯(lián)合國提供的資料，到2025年，全球半數(shù)以上的國家將面臨巨大的供水壓力（即淡水供應量無法滿足民眾日益增長的用水需求），甚至出現(xiàn)供水不足。到21 世紀中葉，世界上3/4 的人口將面臨嚴重的淡水資源短缺。

科學家估計，缺水問題會變得越來越普遍，主要原因是世界人口正在增長，很多人變得更加富有（因此用水需求也大大增長），全球氣候變化也會導致許多地區(qū)干旱加劇、供水量減少。此外，許多水源還受到不恰當垃圾處理、工業(yè)廢棄物排放、農業(yè)化肥污染和海水倒灌等的嚴重威脅，導致可利用的淡水資源進一步減少。淡水短缺能夠導致饑餓、疾病、社會動亂甚至武裝沖突，因此，一旦對這一問題處置失當，就會引發(fā)嚴重的危機。

值得慶幸的是，已知的科學技術和政策措施能在很大范圍內保護現(xiàn)有淡水資源，并且尋找到更多的水源。我會討論幾項看起來特別有效的技術和政策，但現(xiàn)在最緊迫的就是實際行動。各國政府和各級主管部門必須建立和實施具體計劃，實施政治、經濟和技術上的各項措施，確保現(xiàn)在和未來幾十年內的用水安全。

短缺的水資源

許多地區(qū)淡水供不應求，一些河流甚至出現(xiàn)經常性斷流

要解決世界水資源問題，首先必須了解每個人究竟需要多少淡水，以及世界不同地區(qū)影響淡水供需的不同因素。斯德哥爾摩國際水資源研究所（Stockholm International Water Institute）的馬林·法爾肯馬克（Malin Falkenmark）和其他專家估計，平均來說，地球上每人每年最少需要消耗<?xml:namespace prefix = st1 />1,000 立方米淡水——相當于奧運會標準游泳池蓄水量的2/5，以滿足飲用、衛(wèi)生及生產糧食用水。人們是否能夠獲得足夠的淡水，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們居住在哪里，因為全球水資源的分布差異巨大。

落在陸地上的雨水超過半數(shù)都不可能被收集或儲存，因為它們直接被地面和植物吸收，并蒸發(fā)釋放到了空氣之中，這部分水被稱為綠水；其余的雨水匯入了河流、湖泊、濕地和地下水，成為能被我們直接取用的水資源，這部分水被稱為藍水。

在人口眾多且干旱肆虐的不發(fā)達國家或發(fā)展中國家，供應充足淡水成了一項特別艱巨的挑戰(zhàn)，因為這些地區(qū)水的需求量高而供給量低。尼羅河、約旦河、黃河、恒河等河流不但超負荷供水，近年來甚至出現(xiàn)了經常性長期斷流。在新德里、北京和其他許多蓬勃興起的大都市，地下水位也都明顯下降。

即使在發(fā)達國家，淡水資源短缺問題也越來越普遍。以美國為例，最近發(fā)生的嚴重干旱，讓佐治亞州北部和美國西南大片地區(qū)的許多城鎮(zhèn)陷入了用水恐慌。米德湖（Mead）和鮑威爾湖（Powell）就是兩個最明顯的例子。這兩個人工湖的湖水都引自早已超負荷供水的科羅拉多河。湖水中的碳酸鹽會凝結在湖邊峽谷兩岸的山壁上，記錄下每年的水位高度，就像用久的浴缸壁上會出現(xiàn)層層水垢痕跡。從這些記錄中可以看出，兩個湖的水位都在持續(xù)下降，當年的高水位如今已經高懸在峽谷山壁之上了。

經濟規(guī)律

讓水資源按照經濟規(guī)律自由分配，往往讓窮人沒水用，甚至連環(huán)境和生態(tài)用水都無法保障。

當然，地理位置并不能完全決定某一地區(qū)水資源的可利用性，支付能力也會起到相當重要的作用。美國西部流傳著這樣一句諺語：“水往低處流，錢卻能讓水往高處走。”換句話說，當某種資源供應不足時，經濟規(guī)律就會犧牲低效益行為，把這種緊俏資源集中投放到高效益行為中。因此，有錢人有水用，其他人就沒水用。

這種分配方式往往讓窮人或周邊生態(tài)系統(tǒng)中的動植物得不到充足的供水，正好驗證了西方的另一句格言：再好的初衷也會被追求經濟效益最大化的現(xiàn)實所扭曲。

澳大利亞東南部的墨累－達令河流域（Murray-Darling River Basin），是世界上河流水資源分配管理最為成功的地區(qū)之一。幾十年前，當?shù)卣娃r學家按照均衡和經濟效益最大化原則，在葡萄種植者、小麥種植者和綿羊飼養(yǎng)者這三種用水者之間，進行了科學合理的水資源分配。為了謀求效益最大化，當?shù)氐乃Y源規(guī)劃者甚至允許用水者之間進行水權交易。除此之外，當?shù)卣€給周邊生態(tài)系統(tǒng)及動植物特別預留了部分水資源——這些“用水者”最容易被人忽視，但它們才是確保該地區(qū)良性健康發(fā)展的關鍵。以大大小小的水生及沼澤植物為例，正是它們在水流經它們生活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時努力清除人類排放的廢棄物，才讓許多水源免受嚴重污染。

然而事實證明，規(guī)劃者預留的水量不足以滿足當?shù)厣鷳B(tài)系統(tǒng)的需求。在周期性干旱發(fā)生時，特別是過去6 年來，給當?shù)卦斐芍卮蠼洕鷵p失的特大旱災暴發(fā)時，生態(tài)用水的短缺尤為明顯。墨累－達令河流域周邊地區(qū)水源干涸，近年來又數(shù)次遭遇大范圍自然火災的侵襲。

所有能夠產生經濟效益的用水者都“合理”分配到了充足的淡水，唯獨沒有考慮到自然環(huán)境的需求；當原本就不夠充足的水量供應在干旱時降至臨界水平，自然環(huán)境就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如今，墨累－達令河流域管理委員會正急于尋求解決辦法，讓該地區(qū)從水資源整體分配不合理造成的災難性后果中解脫出來。

上面這個例子說明，僅在同一個國家內部分配水資源時就會遭遇重重困難。可想而知，對于那些流經多個國家的跨國河流而言，水資源分配問題將會是何等復雜。以約旦河為例，它沿途經過黎巴嫩、敘利亞、以色列、巴勒斯坦和約旦等多個國家，每個國家都宣稱對約旦河水資源擁有使用權。但是在這樣一個極其干旱的地區(qū)，約旦河能夠供應的水資源非常有限。對淡水的爭奪已經在這一地區(qū)引發(fā)了多起民事糾紛甚至武裝沖突，只是由于各方不斷地談判及相互妥協(xié)，才沒有讓這種緊張局勢進一步惡化。

缺水的未來

如果不采取節(jié)水措施，2050 年全球淡水需求量將增長兩倍，給淡水供應帶來極大壓力。

與水資源供給一樣，不同地區(qū)對水資源的需求也存在很大差異。用水需求不僅會隨人口總數(shù)和人口增長率的增加而增長，還會隨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而增長：更富有的群體往往會消耗更多的水，特別是在城鎮(zhèn)及工業(yè)區(qū)。富裕地區(qū)還要求提供廢污水處理和密集型農業(yè)灌溉，又會增加更多的水資源消耗。在許多城市，特別是亞洲和非洲一些人口特別稠密的地區(qū)，水資源需求量正在迅速增長。

拉斯韋加斯之類的沙漠地區(qū)（上圖）從科羅拉多河取水用于綠化灌溉，但取水量過大導致美國最大的人造湖水庫——米德湖水位不斷下降，從而在湖周圍的山壁上留下了白色礦物質“水垢”（下圖）。

除收入水平外，水價也會決定水資源需求量的規(guī)模。20 世紀90 年代末，我和同事在計算機上模擬了2000 年—2050 年的全球用水。我們發(fā)現(xiàn)，如果收入和水價一直保持在1998 年的水平，全世界用水需求量將從3,350 立方千米增長到4,900 立方千米。（1立方千米的水相當于40 萬個奧運會標準游泳池的蓄水量。）但是，如果最貧困國家的收入水平提高到目前中等收入國家的水平，并且這些國家的政府不采取特別措施限制用水，全世界用水需求量就將增長兩倍，達到9,250立方千米。

2007 年， 國際水資源管理研究所（International Water Management Institute，IWMI）發(fā)表了一份名為《糧食用水，生命之水》（Water for Food, Water for Life）的研究報告，預言在“維持現(xiàn)狀”的情況下，未來增長的用水需求將會給淡水供給帶來極大的壓力。這一點與我們的結論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