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樹種：請給我生存空間

　　近來，江蘇地區有一“大動作”，擬投資17億元就地保護鄉土樹種，全省500個品種被列為“保護對象”。搜集、保存、利用、開發“鄉土樹種”，引起人們關注。 　　在上海，城市森林的建設正熱火朝天：林地面積不斷擴大，樹種空前豐富……然而，有專家指出，上海鄉土樹種正處在被嚴重侵蝕的尷尬境地。佘山地區就是一個例子：上世紀50年代，佘山地區有高等植物655種，80年代有535種，到了2000年只剩下了254種。難道這個城市不再需要鄉土樹種？對此，不少業內人士呼吁：請給鄉土樹種一個生存的空間。 　　認識鄉土樹種 　　專家指出，鄉土樹種只是相對概念，并無嚴格界定；一般指，長期生長于當地，自然分布、自然演替，已適應并融入當地的自然生態系統的樹種。鄉土樹種多自生自滅，生命力頑強，因而養護管理較粗放。 　　鄉土樹種緣何受冷落 　　近幾年來，鄉土樹種在上海越來越受重視，作為保存、開發、利用的第一步，就是要搜集鄉土樹種，但據介紹，上海的許多鄉土樹種的種苗，卻要去屬于同一植物區系的外省市引進，因為許多鄉土樹種在本地已經缺失了，本地很少有人愿意培育這些種苗。 　　一個城市開始重視綠化造林了，鄉土樹種卻漸漸喪失了。那么，在此之前，鄉土樹種以何種形態保留呢？據介紹，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之前，上海還沒有大規模造林，綠化除了城市綠地，另外就依靠郊區農民自發造林，在宅前屋后種植鄉土樹，如榆樹、櫸樹、樸樹、苦楝、女貞、垂柳、楓楊等，都十分常見。農民是有經濟頭腦的，這些樹長成后用作木材，可建房子、做家具。鄉土樹種因而也得以長期保留。 　　然而，隨著城市化進程，農村的改造，農戶宅前屋后的鄉土樹被大量砍去，它們作為“木材用樹”的價值同時淡化，因為有大量“價廉物美”的外地木材進來，農民更沒有保護鄉土樹種的意識。還有個人為因素，就是普遍的喜新厭舊心態。在城市造林過程中，外來樹種被認為是“新鮮”優良的，而鄉土樹種太“土”、見怪不怪，如龍華水蜜桃曾是很好的鄉土品種，桃子口味甚佳，只是品相略有欠缺，人們就紛紛引進外地水蜜桃品種，結果導致龍華水蜜桃被湮沒了，到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人們花了很大力氣，才在農戶的宅前屋后找到僅有幾株。 　　同時，鄉土樹種受冷落，還有其自身因素。如榆樹，因為生長速度很快，以前在農村很常見，但現在卻難找到，因為它有個致命缺陷———病蟲害嚴重，一種蟲害是“金龜子”（北方又稱“花大姐”），還有一種就是刺蛾（當地人俗稱“洋辣子”），“洋辣子”有刺毛，粘到人身上，會起腫塊，十分疼痛。這不僅危害榆樹生長，還影響到人們正常生活，它的受冷落也就不足為奇了。另外，一些鄉土樹種生長速度較慢，如紅楠、女貞、青岡，并且，無明顯抗性、觀賞性不足也都是鄉土樹種的較大缺憾。這也就給外來樹種的進入留下了極大的空間。 　　鄉土樹VS外來樹 　“鄉土”源自海納百川 　　潘士華高級工程師認為上海成陸歷史不長，樹種相對其他城市比較單一。因為是新長的土地，草本植物較多；后來隨著時間推移，鳥兒的來去停棲、刮大風等高空氣流，又帶來一些樹種，但數量和品種都有限。于是，上海樹種大部分還靠人為引進，若干年后，這些樹種也就成了鄉土的樹種。這同時也說明，現階段引進外來樹種，對上海綠化造林具有重要意義。 　　并且，人們的綠化觀念也在不斷的變化之中：最初，只要能“綠”起來就行；后來，一年四季有綠樹不夠，還要看到“彩色樹”，并且還要觀花；如今，追求樹種的多樣性，又成了植樹造林的原則之一。據介紹，本市今年引進了166種國內外樹種，主要側重于觀賞性，其中有美國水紫樹、金邊復葉槭等色葉樹種，也有重瓣歐洲七葉樹、金鏈花等觀花樹種，還有紅果冬青、藍果樹等觀果樹種。 　　引進外來樹種的限度 　　陳裕鵬高級工程師認為外來樹種經過引進、篩選、馴化，到真正適應并構成穩定的植物群落，需要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在此過程中它的抗性、耐性，及對當地自然生態系統的正負面影響，都很難確定。上海不是沒有過教訓： 　　上世紀70年代，上海從湖北引進生長快的“活化石”水杉，并且迅速推廣，但隨后病蟲害讓人傻了眼：1989年“油桐尺蠖”，1993年“茶長卷蛾”，1998年“茶尺蠖”。某一發生區1998年為控制蟲害，共花費50多萬元。 　　外環綠帶建設，曾大規模種植引進的楊樹，但后來也發生了嚴重的“舟蛾”（俗稱“毛毛蟲”）蟲災，楊樹葉子被啃個精光。 　　其實，對外來物種危害的認識，不能局限于病蟲害和雜草等造成嚴重經濟損失這一層面上，還要重視外來物種對當地自然生態系統的改變和破壞；這就需要對引進物種潛在危害的評估，需要對引進物種對當地自然生態系統影響的研究和長期監測。 　　為鄉土樹種“正名” 　　上海市林業站站長沈烈英認為上海建設城市森林，既要注重景觀效應，又要有生態效應，這就決定了外來樹種和鄉土樹種可齊頭并進、發揮各自功效。外來樹種的景觀效果明顯，而對于曾遭冷遇的鄉土樹種，我們需要提高認識： 　　鄉土樹種長期生長于當地，適應當地自然條件，生命力頑強，能發揮森林的“自養”功能，養護管理成本較低； 　　多種鄉土樹種的組合造林，實現了自然物種的多樣性，可以構筑穩定的生態群落，提高抗病蟲害和自然災害能力，保護當地的自然植被； 　　另外，在植樹造林中，增加鄉土樹種，可凸現本土特色，增加自然“野”趣…… 　　鄉土樹種的“用武之地” 　　一、郊區的生態林，尤其是大型片林。 　　理由：綠化造林，市區強調景觀效果；郊區則可遵循“近自然”法則，突出生態功能，營造城市“綠肺”，選擇鄉土樹種，即當地自然植被中喬、灌木等種類，構筑結構完整的穩定自然群落，體現生態的多樣性。據介紹，上海近期規劃的城市森林已經開始大量設計鄉土樹種，在外環線的上海橫濱友好世紀林也已種植了鄉土樹種。 　　二、城市行道樹。 　　理由：一些外來樹種，如北美紅楓，法國的花葉燈臺樹，國內的如紅花七葉樹等，所以被引入上海，主要在于其較高的觀賞價值；其實，鄉土樹種也不乏觀賞性，如櫸樹，不僅抗性強，樹型也漂亮，還有銀杏，不僅許多住宅小區愛種，它還被選作城市行道樹樹種，留心的讀者會發現，四平路沿線就種了大量銀杏，春夏一片蔥綠，秋天則滿樹“白果”，煞是好看。 　　三、垃圾堆棄地、大型工業區、高架屋頂綠化等。 　　理由：自生自長的鄉土樹種，耐風耐寒，在陽光缺乏的環境下也能頑強生長，多種類鄉土樹種組合，抗病蟲害和自然災害能力強，無需長期的人工管理，讓人們省心省力綠化。 　　四、市民餐桌上。 　　理由：據專家介紹，現在餐桌上出現一些“稀奇菜”，如“清炒枸杞芽”、“香椿頭炒蛋”，都是土生土長的“木本蔬菜”，以前是農民沒菜下飯時的創造之舉。在鄉土樹種中開發“綠色蔬菜”，已成上海一些林場、種業公司的發展意向。另外，據悉一些鄉土樹種還是“木本油料”，如佘山地區的“燈臺樹”、“油桐”，浦東新區的“油橄欖”等。 　　五、種質資源研究基地。 　　理由：傳統的并不都是好的，有些鄉土樹種已不具備推廣種植的價值，如榆樹、苦楝等；但這些樹種也有其優良特性，如榆樹不僅材質堅硬，生長速度也快，為保護鄉土樹種的種質資源，把它們保留在一些基地里，可供將來研究開發之用。 　　培育未來的鄉土樹種 　　———東方杉簡介 　　提出“重視鄉土樹種”的話題，并不是為了“懷舊”，或是為幫助本土的東西占據上風；在采訪中不止一位專家指出，提出“重視鄉土樹種”，本意在于使上海樹種更豐富、更優化。因為從來沒有純粹的鄉土樹種，所以，已有的鄉土樹種需要深度開發，而優良的未來鄉土樹種也需要培育。 　　東方杉，就具有上海“未來鄉土樹種”的潛質。據介紹，東方杉由墨西哥落羽杉和柳杉雜交而成，早年引種、試種較多省份，如江蘇、浙江、湖北等，均未能推廣；但上海引種30多年來，東方杉已廣泛適應于當地各種生態立地條件，有專家預言：再過三十年，東方杉有望成為上海新的鄉土樹種。 　　東方杉兼備了速生、抗風、耐鹽堿、耐水濕和景觀效果好等優良特性，極具推廣價值。如川沙林場的東方杉林地，處于長江和東海的交匯處，風極大，土壤也嚴重偏堿，但近30畝的東方杉長勢極為旺盛；金山海濱公園原系海灘圍墾地，返鹽嚴重，東方杉所在的坡狀林地低處含鹽量甚至高達3.9‰，即使這樣東方杉仍能較好地生長；有些東方杉處于水淹狀態長達3年，但生長并不受影響…… 　　有關專家指出，上海地處長江入海口，海拔低，地下水位高，土壤中性偏堿，青浦、松江、金山有大面積的水濕地，南匯、奉賢、金山、浦東新區和崇明島有大面積的鹽堿地，正迫切需要東方杉這類樹種進行造林綠化。 　　上海常見鄉土樹種目錄 　　據統計，上海的鄉土樹種最多時達600多種，目前保存較好的地方是佘山和大小金山島等遠郊，包括海桐、女貞、蚊母、紅楠、青岡、苦櫧、麻櫟、楓楊等幾十種。近日在市林業站，朱春玲工程師向記者提供了一份已搜集到樹種的目錄表，上面是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天竺桂、舟山新木姜子、合歡、榔榆、槐樹、算盤子、枸杞、小蠟……包括常綠樹種、半常綠樹種、落葉樹種及竹類植物等幾大類100多種。下面列表介紹幾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