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通道：北京燕山煤氣用具廠舊址公園設計

1. 項目背景

1.1 區位

這是一個園中之園，項目場地位于朝陽公園內，占地14.8公頃，為燕山煤氣用具廠廠址。朝陽公園始建于1984年，原稱水碓子公園，位于北京市朝陽區的中部繁華地段，公園規劃總面積為 288.7 公頃，其中水面面積 68.2 公頃，綠地率87%，是北京市四環以內最大的城市公園，被定位為一座以園林綠化為主的綜合性的大型文化、休憩、娛樂公園。

1.2 場地狀況

場地的最大特色是其作為一個典型的、社會主義國有企業的歷史和文化，以及相伴生的建筑和道路布局，殘留的物質遺跡和良好的植被。燕山煤氣用具廠建于１９５６年，由于朝陽公園的規劃建設而遷出，遷出時（2004年）有職工1038人，其規模屬國有大型二類企業。 該廠是國內較早生產燃具的專業廠家，產品品種齊全。主要產品有四大類：液化氣鋼瓶、燃氣熱水器、灶具、調壓器。  
廠區內完整地保留了北京社會主義工廠區單位制的規劃布局和建筑模式，規整的行列式。現有建筑包括廠房、職工生活用房。另外還有一處古廟。廠房建筑為框架結構、建筑保留相對完整，大跨度，內部空間最高達18米。職工生活用房為磚混結構，個別為雙角框架結構，古廟為磚木結構。平行排列于道路兩側的楊樹、泡桐樹、臭椿等北京地區鄉土樹種高大挺拔，與紅磚墻為主調的建筑立面、生銹的鍋爐、鐵門和窗框、標識性的儲氣罐、龍門吊等一起，構成了濃烈的50-70年代社會主義工業廠區的氣氛，渲染出強烈的懷舊情緒。

2. 目標及構思來源

委托方對設計者提出的要求是：形成一個獨具特色的公共休閑區。這一要求既簡單又模糊，具有很大的自由創作空間，同時，又具有很大的挑戰性。
創作組從城市和社會需求，以及場地秉賦兩個來探詢設計的內容與形式。

2.1 城市及社會需求

場地所在的朝陽區是北京市中央商務區（CBD），白領一族最集中，他們日復一日在在高層樓房的電梯與上下班的城市街道和地鐵中穿梭，簡單整潔的辦公環境、重復而單調的專業工作，與他們復雜而追求變化的大腦形成一種不平衡和張力。如畫家劉仁杰的作品《通道》所表達的（第十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獲獎作品，2004，人民美術出版社，P44），他們常常表情呆滯，面無血色。他們期待一種變化和創造力，一種來自自然和藝術的活力，來自于對過去的懷舊和對未來的憧憬。朝陽公園內的這塊場地在區位上為這種期待提供了機會。

2.2 場地秉賦

紅磚樓的質樸、銹鐵的風雨印跡、椿樹的鄉土與自然、紅色標語的往事記憶、詭異的工業構筑物的造型……這一切都與CBD的存在和氛圍形成強烈的對比。場地獨特的秉賦要求設計師必須用藝術和生態的眼光來善待場地中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尊重原有的設計和精神，在此基礎上，引入新的功能。

3. 功能定位和整體構思

基于上述兩方面的認識，提出更明確的公園功能定位和形式：充分利用場地秉賦，再生和再利用場地的建筑和景觀元素，使之成為一個融現代藝術展示、文化與生態休閑、影視及多媒體娛樂為一體的獨特場所，稱之為“V-通道”。所謂“V”包含視覺藝術（visual art），動感娛樂（vigorous entertainment）以及高品位的藝術品展買（value shopping）等含義；所謂“通道”指這里將提供當代白領人逃避辦公樓的電梯、地鐵通道等日常工作和生活經驗的一條釋放人性與自由的藝術和休閑通道，當然還因為公園設計中有一條穿越于廠房之間、溝通南北、聯系各個特色空間的空中體驗廊道。

4. 結構與形式

為滿足上述功能要求，公園的結構和形式分別由鄉土本底、保留建筑物、院、臺、場、廊和交通網絡、邊界等元素所構成。

4.1 鄉土本底

保留場地整體肌理，包括路網、建筑和場院的布局，部風拆除的建筑也保留其基址；保留原有植物，用耐寒而富于鄉土特色的禾本科草類作為地被，補植大量鄉土樹種，形成可持續的鄉土群落，形成統一而富有懷舊感的鄉土基底。
     
4.2 保留建筑

保留原有場地部分廠房，充分展示現代工業設計的魅力。在此基礎上改造和利用舊建筑，使新舊景觀元素在對比與碰撞中產生獨特時間性和歷史感，創造出不同的體驗和使用空間。

4.2.1 逢合、填充與串聯

保留建筑通過逢合、填充與串聯方式來滿足新的功能需要：保留建筑本來的功能是為了滿足生產流水線而成行列式布局的，當它們被改造用作休閑娛樂及藝術展示功能時，相互之間的聯系就需要根據新的功能要求進行調整。
本方案采用了“縫合”的途徑，即通過增加室內外的廊道、天橋將機械排列的工業廠房連接成一個有機的整體；“縫合”結構采用輕鋼、玻璃等現代材料，與原有建筑外觀形成對比，使本來機械單一的建筑群的從色彩到空間上都充滿變化和趣味。
對建筑內部的功能，采用填充的方式，將娛樂、藝術和購物三類功能塊填入廠房的大尺度空間中；
功能塊之間則通過三條流線來組織：
娛樂主題線——串連包括電影、音樂廳游戲、70年代主題餐廳和酒吧等功能區；
藝術主題線——串連前衛實驗劇院、前衛藝術品展示、集會交流、畫廊等功能區；
時尚購物線——串連包括藝術品購物、CD專賣、時裝、書店、攝影之家等區域。
三條功能流線與建筑之間的空中廊道和地面原有方格路網相結合，形成一個立體的、縱橫交錯而清晰的交通網絡，并在交通廊道中融入視覺藝術和多媒體藝術，形成一個豐富的體驗網絡。

4.3 院

部分建筑保留其墻體框架，而形成9個院，作為花園和戶外藝術展示空間。主要分布在設計區的中部。殘留的建筑墻體有一人多高，形成相對獨立的主題花園，配置鄉土喬木和地被，以此為基底布置不同題材的雕塑作品。

4.4 基

部分建筑拆掉后，保留基座，作為鄉土花卉的種植臺。主要分布在園區的西部臨水一側。這里的舊有建筑多為生活性建筑，空間和基地較小，同時考慮到臨水需要視線通透的開敞空間，因而保留的建筑基底不宜過高以免擋住視線。由墻基構成的臺沿，由鋼板強化其線條，并成為休息的座椅。

4.5 廊和網絡

以鄉土植物和“70年代”建筑的文化本底為背景，設計一個步道網絡，這個網絡包括保留的原有道路格網和新設計的步道系統，在此框架上布局一些藝術品，包括雕塑、工業設計和多媒體藝術。這些現代藝術節點與步行道路一起，構成一個現代藝術的體驗網絡。在這個藝術網絡中，引入多媒體解說系統，通過動畫、影視技術、電子互動游戲，又將創造出一個虛擬的過去和未來。
主導這一體驗網絡的是一條斜跨南北的空中廊道——“V通道”。它離地達5米，架設在原有建筑和基地的肌理之上，與建筑內部廊道有機地結合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交通網絡；高架廊的一端連接廠區標志性的三個儲氣罐，另一端則相連湖邊的碼頭；廊道或穿過保留建筑的內部、或穿越由保留墻體框架而形成院子、或跨越由夾道喬木構成的樹街和廠房建筑間的巷道。廊道本身虛實相間，成為一條景觀體驗廊道；夜幕中泛著彩光，而成為公園的一個標識，也是對“V通道”注解。

5. 結語

場地是在一個大型的城市公園之內，原規劃用地性質是綠地。也因為作為綠地的用地性質，原燕山煤氣用具廠被遷出公園，留下一片廠區和多棟建筑。開始，按公園總體規劃要求所有建筑都應該徹底拆除，而且在設計組承擔任務之前，已經有多棟建筑被拆掉，因為無論從建筑學的角度和建筑的質量來說，還是從工業建筑本身的震撼力來說，這些建筑都被認為是不值得保留的。時值2005年的春節前夕，當設計組進入場地進行調查時，我們被場地的獨特氛圍感動了：白雪覆蓋著筆直的大道，高大的椿樹和白楊投下灰色的影子，薄薄的雪地上爬滿小動物的足跡，寧靜而充滿生機，這是一個鬧市中的綠洲；夕陽照映爬著地錦的紅磚墻，溫暖而柔和，那是久違了的夕陽；斑駁的大字標語是關于階級斗爭和革命加生產的，喚起了60-70年代的火紅的記憶......我們頓時感到，盡管算不上文物，這卻是一份難得的遺產，它不可再生，它平常質樸，卻充滿詩意；它是當今社會和城市生活所缺乏的和在消失中的，是可以提煉出醫治我們城市病的良藥的。因此有了上面的方案，并很快獲得了甲方和專家組的認可。經過緊張的設計階段，2005年春天開始，方案開始被付諸實施，到2005年7月已進入土建施工的高潮，準備于2005年10月部分對外開放。不巧，奧林匹克沙灘排球場移址朝陽公園，并看中了本項目所在地，正在實施的公園被迫中斷，除少部分設計得以實現外，大部分景觀將扼死在誕生前的黎明。

項目名稱：北京燕山煤氣用具廠舊址公園
委托方：北京市朝陽公園管理處
設計單位：北京土人景觀規劃設計研究院　北京大學景觀設計學研究院
首席設計師：俞孔堅
項目負責人：賈軍
項目監理：王浩
主要參與設計：石春、祈勝、龍翔、劉向軍、王俊、張波、林里、胡含宇、臧學年
設計時間：2004年2月-2005年5月


圖01 場地體驗：建筑內外、自然與工業景觀元素

圖02 總平面圖

圖03 總體鳥瞰

圖04 縫合概念：原有建筑的空間和功能重組

圖05 原有建筑的再利用：藝術展示

圖06 原有建筑的再利用：休閑娛樂

圖07 斷墻為院：收集園區雨水而成水院

圖08a 場院景觀改造：現狀

圖08b 場院景觀改造：改造后效果圖

圖09a 街道景觀改造：現狀

圖09b 街道景觀改造：改造后效果圖

圖10a 煤氣罐利用：現狀

圖10b 煤氣罐利用：改造利用后效果圖

圖11a 電線桿改造利用：現狀

圖11b 電線桿改造利用：改造利用后效果圖

圖12a 設計實施中的實景

圖12b 設計實施中的實景

圖12c 設計實施中的實景